木末之风

　　一入甘南，就已感受到高原藏区那独特的气息。柏油路在陡深清凉的山谷间蜿蜒蛇行，路边小溪流淌着涓涓细流。山脚河边的谷地上，稀疏的枯草给坡地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开阔平坦处，间或有一两处黑黑的土块砌成的小屋，旁边是疏疏歪斜的栅栏，只是不见牛羊的影子。这儿，大概就是藏民们的夏季牧场吧。

　　寂然独处的佛塔和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经幡，时而可见。靠近合作镇时，在一寺院旁，第一次见到生活中的藏族姑娘。她们刚从陡坡上下来，背负着等身高重重的柴捆，正簇拥在路旁小溪边，吃力地用手掬起溪水洗脸、解渴。而当我下车去给她们拍照时，她们那黑红发亮的脸上泛起掩饰不住的羞怯，连忙扭身、低头、躲闪……

　　一进合作镇，我被路旁那高耸雄奇的喇嘛寺所吸引，更为那些虔诚不二的藏胞所震撼。不论是行走吃力的老人，还是稚气未脱的孩子，都神态肃穆、虔诚执着，默默地围着寺院、佛塔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转……这一切连同蔚蓝的天空、炽热无遮的正午阳光、高高耸立的寺庙，构成了一幅庄严肃穆的画面，使人缄默，让人沉思……

　　车过合作，来往的藏胞越来越多。有背着高高一篓干牛粪饼，往城里去买的小姑娘；有正在山坡枯草丛中弯腰拾捡什么的藏族妇女；有正赶着一群肥羊缓缓走来的老人……路边山脚下，不时还能看到片片藏胞的房舍。土坯砌成的墙壁虽极其粗糙，小小的门窗也不可能透进多少阳光，但或高或低，或疏或密的布局，却与周围的山峦草原是那么和谐。墙壁外贴晒的牛粪饼，大都半干；栅栏上挂着的束束青稞，也已没有了本来的颜色，但依然让我们觉得新奇独特。

　　行至尕秀、尕海一带时，我们停车休息，发现地势越来越高，但两边的山峦浑圆如乳，且远在几里之外。顺坡而下的草场也更加平坦、开阔，短短的枯草细密如织，稠密处，簇拥着，毛茸茸的草穗闪着明亮的金色。三两朵白云在净洁的蓝天上，悠悠的飘荡，轻轻的风在暖暖的阳光里吹佛，竟不带一丝声响。远处茫茫的草地上，散落着或疏或密的黑点儿，移动的是牦牛，不动的是毡房，而那一片片洁白的羊群缓缓地游动着，好像白云飘落到了草场上。

　　偶尔有一两个斜背猎枪，腰挂藏刀的牧民，策马急驰而过，那种原始的粗犷，及带有野味的呼喊，让人顿觉时空的倒转，仿佛又回到了人类遥远的童年时代……

　　然而，最让我心灵震颤的，还是那些朝圣的人们。

　　他们每走一步，都要全身平伏，五体投地，然后站起身，双手合拢举向头顶，再趴下，又一个五体投地……就这样，慢慢地，一步一步地向着他们心中的圣地靠近。不论是在空旷无人的荒野，还是在川流不息的闹市，他们都餐风宿露，执着地前行。不管那藏袍已被磨穿，不管那须发已经粘连，不管那面目已被吹晒得本色难辨……

　　他们的身影远去了，已融入了长天与厚土相连的地方，让人感觉到那种天人合一的崇高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呀？让人忘忧，让人无我，让人将一切杂念抛却……

　　初历藏区，初识藏胞，初次有了这种奇异的感觉。当我在诺尔盖咀嚼着那结实而带有草香的牦牛肉时，当我品味那浑浊不清但酒香留唇的青稞酒时，当我站在凛冽的风里看漫天星斗时，我不再埋怨环境的荒凉，不再嫌弃食物的粗糙，更忘却了夜晚的寂寞与寒冷，只是在用心去体味这原始的真，自然的醇，粗犷的美。

　　经历藏区，经历高原，能荡涤你满身世俗的尘埃，能净化你被污染的意念，使你如释重负，充满幸福与欢乐地走向前方，走向明天……